“自從六歲開始踢足球起，我所做的一切努力，都是為了阻止對手進球。可如今，只因為一個瞬間，很多人認識了我——因為我進了一個球。”

特魯賓如今終于有時間，慢慢消化在本菲卡對陣皇家馬德里的歐冠聯賽階段最后一輪第98分鐘所發生的一切。

但這件事至今仍然讓他覺得不真實。

事情回顧一下：由于上半場的傷停和幾次VAR審查，當其他所有比賽都結束后，本場比賽還在進行。這意味著本菲卡清楚自己理論上需要什么結果，才能進入淘汰賽附加賽。

理論上是清楚的。因為當其他比賽結束時，本菲卡3-2領先皇馬，排名第25位，與馬賽同分，但因凈勝球少1個，落后于占據最后一個附加賽席位的馬賽。

然而，本菲卡主帥穆里尼奧禁止教練席使用手機、電腦等設備——理由很簡單：屏蔽干擾，專注比賽本身。

所以，他們其實并不知道實時排名。

直到第92分鐘，穆里尼奧還做出了最后兩次換人，目的就是“關上門”，守住3-2的優勢。特魯賓開始在門球和接高球時拖延時間。

但看臺上的球迷開始對他大聲呼喊。因為他們知道——本菲卡還需要再進一球。

信息最終傳到了教練組那里。現場一片混亂：揮手、呼喊、焦急的指示。當本菲卡在距離球門約40碼的右路獲得任意球時，穆里尼奧意識到球隊空中優勢不足，于是指示身高1米93的特魯賓壓上。直到那一刻，他才明白情況。

中場球員開出任意球。此時皇馬已被罰下兩人，只剩九人應戰，防守人手不足。特魯賓埋伏在禁區中央。那是一次完美的傳中，弧線、速度和高度都恰到好處。幾乎在球離腳的瞬間，就注定只會找到一個人的額頭。

特魯賓在距離球門八碼處略顯笨拙地躍起，卻精準地頂中皮球。砰！庫爾圖瓦被攻破，現場瞬間失控。

“對我來說還是很瘋狂，”特魯賓說。“有時候我還是不敢相信這真的發生了。今天訓練結束后，有個球迷找我合影，說‘好球’。以前從沒發生過。這太瘋狂了。那個瞬間會永遠陪著我。”

值得強調的是，這并不是渲染氣氛——特魯賓在進球前幾秒鐘才知道球隊還需要再進一球。

第96分鐘，他還把卡馬文加的一腳傳中用胸部停下，而不是直接抱住，為的是拖延時間。當他夸張地壓在球上時，球迷開始尖叫。鏡頭切到看臺上的俱樂部主席魯伊-科斯塔，他焦急地揮手示意。

特魯賓現在談起這畫面還會笑。

“我們當時在領先，所以不需要著急。我完全不明白為什么球迷在喊，我的隊友在指著我喊‘一球，一球’，我不明白。但當我們獲得那個任意球時，‘教練’指我上去，我才問：‘我們還需要一個球嗎？’”

他跑上前時，臉上帶著一點微笑。也許是荒謬感，也許是預感自己會進球，他現在也說不清。他到了禁區，等著傳中，發現自己站得不夠靠前，又往前挪了幾步。

守門員的本能是去接球，但他說那一刻根本不用刻意調整心態。那十秒鐘里，他不是門將。

“比賽中你不會思考，只是去做。一切發生得太快。也許是傳中太完美，也許是命中注定，對我來說一切都很自然。那一刻你必須冒險，把一切都賭上。如果需要進球，我就必須沖進去，讓球迷開心，讓本菲卡變得更好。我只是沖了上去，然后那個頭球動作，就像前鋒一樣。太瘋狂了。”

當球進網時，整座球場——包括原本中立的記者——都陷入瘋狂。球員四散奔跑，替補和教練沖入場內。穆里尼奧沿邊線狂奔，還抱住了一個球童。特魯賓滑跪慶祝。

“我膝蓋現在還有點傷。”他說，“然后隊友全壓在我身上。”

當被問到那一刻的感受時，他停頓了一下：“很難形容……我開始狂奔。我得看看GPS數據。我平時不是情緒外露的人，但那一刻全部釋放了。守門員教練還提醒我保持專注，因為我們不知道比賽是否結束，也許還有一次進攻。”

但沒有。終場哨響。

賽后，庫爾圖瓦微笑著走來，祝賀他。

特魯賓說：“我尊重每一位門將，尤其是庫爾圖瓦。但經過這件事，他在我心里更特別了。經歷失利后還能微笑祝賀，這說明他不僅是場上最優秀之一，場下也是。這給年輕人樹立了榜樣。”

穆里尼奧賽后沒有多說什么。

“這種時刻，不需要語言。”特魯賓說。

但這個進球，可能拯救了本菲卡的賽季。幾周前，他們在一周內接連被淘汰出國內兩項杯賽，聯賽落后榜首10分。如果歐冠出局，接下來的四個月將變得意義不大。

如今，他們進入附加賽，對手依舊是皇馬。

特魯賓：“我不在乎對手是誰，但既然是皇馬，會更有情緒，更緊張，也更有看點。我們必須相信自己。不相信的話，還不如待在家里。”

自穆里尼奧九月到來后，情況并不輕松，但特魯賓仍然對他贊不絕口。

“你看他，總是這樣。”他挺起胸膛，“這是他的自然狀態。年齡沒有改變他，只是增加了經驗。能和這樣的教練合作很獨特。我學到的是他的積極心態：只要有機會，就還沒結束。只要可能，就值得去做。”

特魯賓2023年加盟本菲卡。他至今沒有回過烏克蘭。

他把進球獻給祖國。他出生在頓涅茨克，13歲加入礦工。2014年，俱樂部被迫遷往利沃夫。他從未在家鄉踢過正式比賽，甚至再未回到頓涅茨克。

“這是我的夢想。我保持積極。但現在很困難。我希望在我職業生涯中，能在頓涅茨克踢一場比賽，或者哪怕只是去看一場。”

他在里斯本的家中墻上掛著一張頓巴斯競技場的海報。

“那是為了提醒自己：頓涅茨克曾是、現在是、也永遠是烏克蘭。”

他一年能見家人幾次，都是家人來看他。

“他們有時候會連續17、18個小時停電。只能盡力去生活，尤其是夜里。偶爾會有炸彈和無人機襲擊；有時相對平靜，有時卻非常吵，到處都是火箭彈和無人機的聲音。所以你問我他們是否‘安全’……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回答。”

“在英國、在葡萄牙，每個國家都有自己的問題。戰爭剛爆發時，這是全球關注的焦點。我理解，人們不可能一直談論烏克蘭，大家都有各自的生活和煩惱。但作為一名烏克蘭人，我有責任提醒世界：戰爭還沒有結束，那并不是正常的生活狀態。”

在這樣的現實面前，足球似乎顯得微不足道。然而到了三月，特魯賓還將代表烏克蘭參加世界杯附加賽。烏克蘭必須先戰勝瑞典，隨后在波蘭與阿爾巴尼亞的勝者之間再贏一場，才能晉級今夏的世界杯決賽圈。

如果他們能夠成功晉級，那將是烏克蘭近20年來首次闖入世界杯，意義非凡。

“現在我不會去想太多。也許真的發生時，我會感受到一種從未體驗過的情緒。烏克蘭上一次晉級世界杯是在2006年。在戰爭背景下，這將是一個非常特殊的時刻——不僅對烏克蘭足球而言，對整個國家來說，都是如此重要的時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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